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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连载之三十

暮 祭

  林世荣著

  老赵怔怔地站着,自言自语:“怎么搞的?哎,这老太太,真倔!”十来天后,老赵收到杨萤的一封信——

  尊敬的赵主任:

  前天的不告而辞,失礼了!但于我,也是不得已而为之。这几年我有幸两次来龙泉,纯粹是一个妻子来祭扫丈夫的陵墓,一个平民百姓祭扫一位革命先烈的陵墓。这一次被你们发觉,竟把我当成了贵客,让你们到处寻找,欲接我入住县委招待所,还打扰了县委方书记。着实让我惶恐不已!我知道,那几日你们要忙于接待那一批老领导、老革命。考虑再三,我还是一走了之为安。否则,第二天就将发生尴尬的局面,会使我无地自容。

  我对于龙泉的特殊感情是无法用言词来表达的。在我最美好的青春时期,我两进两出龙泉,前后在龙泉度过的两年,是十分艰苦的日子,但它是我的人生最光亮最充实最堪回首的一段历程。一位大作家说:“人生的道路漫长,但紧要处只有几步,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。”我的一生不正印证了这一至理名言么?我当时哪里晓得,就是1940年深秋的那个早晨,我在张麒麟和曹景垣护送下离开水塔那一步开始,竟然决定了我后半生踅向痛苦、晦暗的漫漫长途!此后,我的人生道路上留下的就只有负疚和愧悔。我一生愧负人的太多太多,我不但愧负了张麒麟和他的战友,也无法报答龙泉老根据地乡亲对我的关爱。人如果真有来世的话,我下一辈子做牛做马也难以还清负他们的恩和爱。

  赵主任,我把你当成了亲人,所以说了上面一些话。因健康的原因,今后我也不可能再次来龙泉了,如果你们要我提供什么材料,请来函示知,凡我经历过的,一定如实奉告。请代我再一次感谢方书记。

  祝工作顺利!

  杨萤

  1980年4月10日

  老赵将杨萤的信送给方书记看,方书记看后。对老赵说:“她是怕碰见张麒麟当年的老战友呢。其实她不必这样自责、自愧。你们研究历史的知道,历史的总趋势,有它的必然规律,但其中不少细节的发生、不少人物的命运、不少关节的转捩,却是偶然的、意外的,这就是所谓的机遇、命运。我们不但要把握和明确历史的总趋势、主潮流,也不能忽略许多历史过程中的偶然的意外发生的人物和事件,这样的历史才是有血有肉生动丰富的历史。像杨萤这样的人物,如果当年在新四军军部不回龙泉,如果不是因病和怀孕离开老根据地,如果张麒麟没有牺牲……她的后半生历史显然是另一种面目。当然,衡量世间人和事,是不问‘如果’只看‘结果’的。但我们看杨萤是在龙泉的一段结果,她对革命一样有功,一样值得我们尊敬。以后,你们每年都要去看望她一次。”

  (完)

  1985年开笔后搁置

  2006年12月写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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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吴必旺 来源: 2019-12-04 16:12

原标题: 原稿源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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